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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一笑絳帳暖——記潘志奇教授的第一堂《經濟學》

  • 07/07/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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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期數: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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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資料提供:校友服務暨資源拓展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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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經濟系53級王士斌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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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百年,時間飛馳,環境也不停地變化,回憶我入學東吳是在1960年9月,也就是東吳在台復校後,由原先的漢口街遷入外雙溪現址的第三年,時至今日,學校固然已由當年復校初期的簡陋,蓬勃發展到今日的宏偉規模,而那時的老師也因時間遞嬗,都已離開了,有的是永遠地離開了。往事不可追,既已遠去,而那些我所崇敬的恩師與教誨,都深植在心,或者將恩師的形影、高尚的人格、不凡的學養、不求名利、不求官位的偉大學者風範,寄託紙筆,以留給後人永遠景仰。

  當年教《經濟學》的潘志奇教授,是我腦海中一直難以忘懷的好老師,不僅學識豐富,精通英、日文、中文造詣深厚,而更令人起敬的是淡薄名利,謙沖自牧,又有慈祥的心懷,隨時關懷於國家的財經政策,竭盡己身精專的國際金融、經濟、銀行、貨幣等知識,一心教導給學生,又提最新相關國際間財經資訊予政府當局高層者作決策,並培植、提攜後進不遺餘力。據所知,前中央銀行總裁彭淮南先生乃是他的學生,當初就是潘教授引他進入中央銀行的,初始彭總裁由基層專員做起,潘教授不時都給他金融新知,極力扶持教導,遂而逐級扶搖直上,做到總裁,且在位上二十餘年,無人取代及至退休。彭總裁亦曾言,他一生最感恩和敬佩的人就是潘志奇老師,彭總裁也說出政府高層曾有意請潘老師出任高官,潘老師都予婉拒,一生始終都抱持著「積極入世而不出仕」的高風亮節的學者情操。

  記得,我初入東吳讀大一時,當時的校長是石超庸博士,為不負東吳往日在大陸時期的高譽名聲,所採取的校方校策就是嚴教、嚴(當)、嚴淘汰,那時我受大學聯考命運安排,分發到東吳會計系,由於不是商校畢業,面對一些陌生又無商業概念的課程,全是丈二和尚摸不到腦袋,必修課程的老師,有幾位都是名震當時會計界的泰斗人物,在課堂上的教學方式,大多是板著臉孔,寡情冷面,講課時面對著空氣,視台下學生如無物,口中只講<借><貸>原理,趕著三小時下課的進度,一氣呵成,中間不分節下課。此外,要不是考試,就是「威逼」著我們自己去摸索課本,身處如斯會計課中,直是度日如年,緊張得六神無主,戒慎恐懼;又似在乾旱中煎熬,在這樣單調枯燥的會計課裡,殊未料到竟出現春風化雨的一位教《經濟學》的救世主來滋潤甘霖。

  回憶中,那是開學後一個星期二的早上,共三小時經濟學的課,教授是時任台灣銀行研究室主任潘志奇先生,因為是早上八時開始的課,寵惠堂二樓我們隔壁的教室尚空著,由是我們這一班就顯得非常的寧靜。當一位穿著淺藍色西裝,戴著銀色邊框眼鏡,身裁適度,齡近中年,西式髮型,手夾著公事包,面帶一絲淡淡的微笑,不急不徐地走進教室時,窗外的陽光正照進我靠窗的一排座位,他站上講台,放下包包,藹然可親,輕微自然的露出笑容,好像當時的陽光一樣,瞬間溫暖地溶化了我們原先存著寒冷又疑懼的心房上的冰塊。

  接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以輕聲優雅學者的儀態,向全班同學說聲"各位同學早安!",同學們也向心地說聲"老師好!",回應一派陽光的溫暖。

  潘教授沒有其他的嚴厲話題要求同學,隨即就進入課程正題,先簡要介紹英文課本的目次大要,並告知上下學期預定的授課進度,接著就開宗明義地解說經濟學是社會科學之一,內容是研究社會中所發生的經濟問題。在經濟社會中,必先去了解它所具有的一些特質,然後再去解決經濟問題。為解決經濟問題,就要建立各種經濟制度,譬如:市場經濟,統制經濟,混合經濟制度等。

  他說經濟學所研究範圍,可分為兩大部分:一為個體經濟學,另一為總體經濟學。當然,以上每一項都含蓋很多更為詳細的內容,而這些內容,就是各位同學要在這一年課程中要學習的,希望各位同學在學習過程中,要虛心、仔細來瞭解每一名詞、定義、法則與理論系統。

  上課時,他雖微帶點浙江口音,但國語還是很標準的,因講述的語句非常清楚,且帶著笑容,經扼要地說明後,就向全班同學好似春風拂面般的掃瞄一周,眼眸裡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溫和與神采。他的前段引導,滋潤著每一位聽課同學的學習興趣。

  然後,他翻了一下課本,接著說,在現代經濟社會中,市場結構與價格機能,是基本的經濟問題。所謂價格機能就像invisible hand一樣,它在操縱著社會的經濟活動。進而言之,價格機能是決定在供給與需求的因素上,而需求是要站在個別消費者立場和市場需求來分析的。個別需求,它又是假定在other things, being equal的前題上,而是在一定單位時間內,個別消費者對某一特定財貨,於不同價格下,所願意購買的數量。

  講到這裡,全班靜然無聲,似懂非懂,尤其此時夾雜著英文的用語,中間我本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我惴度著也許潘教授把我們的領略程度及對英文的了解估計得太高了,殊不知我們都像水牛吃荸薺,雖食之却不知其味之所在,因為我們不是商校畢業的,本無經濟學之基本概念,對英文教課書中的用語、名詞也不了解。

  此時,我鼓足了勇氣,不顧其他同學或許對我程度上有低下的想法,乘著潘教授露出淡淡輕微的笑容時,我迫不及待的舉手站起來,很拘謹地向潘教授表達出兩個問題:就是invisible hand 和other things, being equal是什麼意思?此時全班同學目光都聚焦著我,相視而笑,而潘教授聽了我的所問,滿面是笑,眼睛閃爍著純淨而溫和的光芒,說這位同學問得非常好,這兩個問題,我先向各位同學解說第一個問題;潘教授又輕輕一笑,站在講台前,優雅和藹地解釋著說,在自由市場中,每個人都是在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但最終在不知不覺中却促進社會整體利益的提升,這就好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暗中引導著市場運作一樣。換句話說,這是經濟學上的一種隱喻,是用來描述市場在沒有政府干預的情況下,通過價格機制自動調節供求,實現了資源優化配置和對全社會福利最大化的現象。invisible hand這一名詞是18世紀英國經濟學家亞當.斯密斯於1776年在《國富論》中提出來的概念,由最初個人的利益受著看不見的手驅使,後來就引申成為資本主義完全競爭模式的形象用語。那時因為要解說完第一個問題,在時間上就連續著講到第二節下課,經休息十分鐘後,第三節上課,潘教授神采奕奕地開始繼續解說第二個問題other things, being equal的意思,他解釋著――

  在經濟學上,這是一句慣用語,它和拉丁文的ceteris  paribus的意思是相同的,如用中文表達,就是“在其他事物條件保持不變的情況下”的意思。在經濟學上所有理論,都必須透過在假設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用較簡單而且具有代表的環境來進行研究,因而它是一個用在分析上的前提假設,換句話說,也就是假設是在其他變數的值不變時,用來分析兩種變數之間的關係。

  這一句話,在拉丁文的最初意思是“其餘的條件相同”,後來就被引入經濟學中,經濟學家主要是使用它來控制干擾的因素,以便於研究某一法則內的少數變數可能帶來的結果。至於如何在實際例子中運用,在日後我們會陸續將在討論需求法則、需求曲線、供給曲線、以及消費者行為、生產者行為等等中都有例子用來分析。

  經過較長的一番詳細的講解後,潘教授依然帶著自然微笑的表情面對同學,而全班的同學也相視會意的一笑,似從內心中感受到潘教授不僅親切、謙和、平易近人、飽學且用心、中英文交替著講解流暢,又很細心,有耐心,循循善誘,將深入又難了解的經濟學用較易懂的話引導我們,傳授給我們,使聽課者如沐春風,在學習心理上無形中就解除了不少在精神上的緊張,真可說是在大旱中遇到了甘霖,循非與一般自傲自矜的老師相提並論。如今我眼簾上仍然映像著他的笑容和身影,受業身受教誨,緬懷恩師的德範,不禁而生傷逝之情,哲人遠去,特為文記往,讓那溫馨親切的笑容丰儀,永遠留鑄人間。


編者按:
作者為會計系53級校友,奧克拉荷馬大學MBA,早年曾擔任知名企業高層主管、管理顧問、大學教授等職,亦曾任教東吳大學會計系並兼人事室主任。晚年寄趣文學、書畫、音樂、藝術、遣興多元,為善為樂。
潘志奇教授為國際金融及貨幣銀行領域的權威學者、專家,1978年至1986年曾任本校國際貿易系系主任,及後並聘為永久教授,2017年10月20日國貿系為紀念其為本校之奉獻,特於城中校區設立<潘志奇教授紀念教室>。